阿司匹林《紧急出口》
4月2日
标题是戏称,总不能写什么《病卧日记》。
平时可以苦大仇深,这个时候就要轻松一点。
卧床开帖,可解无聊兼解痛。 手机写字太费劲,短着写。
31日13时10分,东部茵特拉根温泉。泳池台阶积水湿滑,跌下。
18时抵梅山街道医院,继转武警医院。21时确诊腰椎1压缩性骨折、椎间盘突出较重、尾稚骨折。
中午进茶溪谷时是走着进的,傍晚出时是抬出去的;进核磁共振时,怕急救的脊柱板有金属,是忍痛爬进去的,出来时眼前一堆医生,说:
"不要动,静止仰卧。从现在开始,绝对卧床,三个月。 "
"是否手术,待定。放心,有我。"——这句是菠萝说的。
第二天早上打了一个电话给公司。然后一天痛得7荤8素。
4月4日
现在内脏软组织拉伤、挫伤和腹膜内血肿正在缓解。脊椎还是痛,不打针无法入睡,饮食排解很困难,这些不是医生护士护工能解决的。对此我有长期思想准备。
关于做不做脊椎成型手术,各方专家意见不—。简要说:不做,不能复位,后遗症肯定会有。做,当时立即可以成型,但材料泄漏率10—60%不等,且手术当时就会伤害周围脊椎组织细胞,不可逆。
这个选择真难做。该怎么办?
到了昨天,经过咨询人民医院、市二院、北大和广州的专家,最终决定不作了。自然恢复,该怎样便怎样了。
每次垫腰垫,都是在五分钟开始出汗,之后纯忍。同学发短信说:"痛就骂人,骂我好了,我听着。"我咬唇、砸床头、乱哼哼"我不疼、舒坦着呐",可就实在骂不出。
今天下午意外发现痛时记忆再现特别好。两首长诗一气呵成背诵完毕,十分流畅,——声音不流畅。
上救护车时,我对随车护士说:就当是地下党被抓了,现在开始我叫江姐。
4月5日
傍晚莫小贝来,带来一大束鲜花,到底还是年轻孩子。窗外是凤凰岭的山林,室内水果篮摆了一地,就欠花朵。
晚上收到束河和微雨的三色堇照片,还有痛时随时(含深夜)打电话骂人的权力。
弟弟和弟妹来了。明天华侨城、保险公司和我方第一次会谈。
多方咨询,决定不做手术。
入院一周,拖累家人太多……
4月10日
6:45 护士来量体温、发早药
7:00 刷牙、洗脸、喝水、更换中单、床单等
8:00 早餐 、吃药;护士长早检查、医生查房
9:00—14 :00 打针、中间午餐、午药
15:00 擦身
16:00 量体温等,下午检查、家人探视
18:00 晚餐,加很多药
19:00 —23:00 闲着 或有探视
23:10晚检查、夜药
之后努力睡觉,只是床单每每汗湿,皮肤刺痛,实在难以入眠。
4月17日
每天打针,眼看着护士每天趴在我手背上找血管的时间越来越长。终于昨天,血管破了。
刚开始觉得胳膊疼,心想打针肯定是越来越疼,我不怕。到疼得受不了了,把手拿出来,发现胳膊已经肿了一块大包。护理冲出去急叫护士,还是我自己挣着先把流量关了。
护士很不安,我笑说:偶尔一次注水肉,没关系。
4月18日
早上慧打电话来,说这几天经常想起我,然后我告诉她受伤的事,听她连叫了几十声天。
慧是大学时的女友,这十几年很少联系。她当了妈以后就很妈样,我经常不知怎么对答。上次她问我:"是我说错什么了吗",我很愧疚,不好意思说忙。
我们都想念对方,最近比较烦,想念那段没心没肺的日子,但这么久没找到切入点。今天,找到了。
4月20日
这些天
工作都交了;
看书:《大卫科波菲尔》《心理学故事》《正见的佛陀》
想事;
整理关系。
4月24日
床头现在是康乃馨和石竹。
上一束里有百合,夜里听到极轻的一声爆响,之后涌出一片浓香,这就是开花了,再也睡不着。
4月27日
人生总是有些遗憾的。由此上溯三十余年,造世的上帝给我下了不少绊,释尊则讲不痛的智慧。
我对每个来探病的人说"患者情绪稳定",谢绝亲人陪房并按时汇报,与医生简短有效地沟通、安慰面有难色的护士、教导兼安排监督护工的工作,间中吃药、打针、检查、发痛、半睡和吃喝拉撒加擦身、深呼吸、按摩。。。做个病人也是很忙的。
有个健康幸福得起泡的家伙大喇喇地说:你不用那么可怜兮兮地说谢谢和对不起,那不是你。
亏得知道我的。 但此刻这些是必须时刻挂在嘴边的,包括笑容,和最积极的态度。
血管细、不在表层、打得太久硬化了,都要向护士及时明示歉意,过程中针头堵塞、漏液肿胀、加时,也要真诚地讲一句:给您添麻烦了。。。。这些都是以住独自就医积累下的宝贵经验:由此才好要求护士姐姐给予更多的记忆和关注。
老公昨天说我又痛遭外科护士长表扬,说"太温柔了"。那是!小孩子时可以表现为懂事,年纪一把,长卧病榻,也就剩下温柔了。
既便是父母,也没有义务看你病痛中恶形恶状咬牙切齿地背唐诗挠床挠墙。
刚受伤时不敢告诉父母,可毕竟同住一城,瞒不过了打电话,也想好了安慰他们的话。头几天痛得剧烈,母亲目睹了一次,十分紧张,我不想让她看,就让她走,又痛又急时语气不好。等到我痛稍定时哄她宽心,老人家摆手扭过脸去:"你别和我说话"。老公愕然,我还要安抚哄骗。实在力有不逮时,叫来了弟弟,哄了半天,母亲始终泪流不止,走时赌气说:"女儿不好,不要这个女儿了"。第二天又放不下心,过来教训一通后才算过去。我还要先想辙把老公支出去。这种必须回应的听训不比上班轻松,先吃了曲玛多,被子里包着一窝汗水,笑也僵了。
我的说法是:老人家能在这个年纪保持任性,这是多大的福气。作为儿女自然要成全。
所以很早就知道了容易生病是一种罪恶,这种罪过等同客观上背叛了慈亲对子女的种种期望,所以病人亦不能见容于亲情,rock。久病床前无慈亲,何况孝子。
在救护车上,老公怕我痛过去,不停地和我说话,我说了很多谢谢。后来护士说:老公对你好是应该的,不用谢。我答:陪着我是他的本份,照顾就是情份了。见多了病房故事的护士攥攥我的手,说:明白了,你作得非常好。
5月2日
窗外的五点钟,天色尚黑,却已经是百鸟啾林,我还是无法完整入睡十分钟。
汗透重衣,偏又动弹不得。总是困极欲眠时又被身体上的不适惊醒。酷刑。
夜晚比白天难过得多,渴、烦,甚至安静。疼痛象针刺,比白天清晰多了。
连续如此,昨天下午终于耐受不住,情绪崩溃。让保姆出去二十分钟,结果护士看见保姆呆在走廊,进病房查看,正好看见我满脸一塌糊涂的情景,只好赶紧收了。生病就是连抱怨、流泪、撒娇的权力都失去了,上网的时候可以去去这些地方,别老是偷菜抢车位什么的!!。
读分度日,又一批经典霸道图片,汗 !,读秒继夜。
5月7日
菠萝终于结束了20多天的二线和晚班,可以回家了。
今日出院,还是救护车,wuli~~wuli~~~
上电梯都是俩人扶着,朕摆驾回宫了。
菠萝把我该睡的硬床搬到了厅里,他用床垫和大沙发垫子搭了个陪床。我的卧室改作慈宁宫了,母亲间或来时,可以休息。
5月19日
今天第50天。尝试被保护着走了几步,虽然天天锻炼,还是脚软。 最想不到竟然是足弓和膝盖痛。我怎么也想不出卧床时怎么锻炼足弓。 起来后还是有腰痛,医生说是正常的。
绝对卧床七七四十九天,我和家里人说,咱家炼猴呢。
到了晚上,医生检查膝盖问题,疑有半月板损伤。。。 又被批评了,说有问题不早说。。。。